巴黎八日

2012年,我曾經有過在巴黎度過一整個夏天的機會,作為一名交換生,但是因為各種原因錯過了。從此以後我就再沒有去過巴黎,直到這個八月。

這份遺憾讓我對巴黎產生了一個並不切合實際的想像,想像自己到底錯失了什麼。

在我的想像里,本來的那年夏天,我可以和許多同年的年輕人散步在塞納河畔,徜徉在白楊與綠柳的樹蔭下,塞納河的柔波反映着星期二下午燦爛的日光,溫婉的風中瀰漫著蒸餾咖啡的苦香和香頌小調的靡靡之音。我可以一有空閑就去逛巴黎大大小小永遠也逛不完的博物館、美術館和名人故居,小長假可以去外省甚至歐洲諸國。作為交換生,時間不是稀缺品,沒有人需要立刻離開,擔心畢業後的事情,學業也並非什麼緊要的任務,因為不過是交流,巴黎這邊的法學院也斷不會因為缺勤和遲到就在成績單上動什麼手腳。

這我當然在後來去日本交流的時候已經體驗過了,所以才清楚自己到底錯失了什麼。

現在再來,已經不是那個年紀,也不是那個身份了,身邊不會再有一群快樂無憂的年輕人,不能坐在草坪上一起吃芝士喝紅酒暢飲暢談,對世界的美好還抱有天真的幻想。現在需要擔心的事情雖然不至於喜馬拉雅那麼多,但恐怕也有珞珈山的高度。但是如果現在不去,以後還會有這樣的機會嗎?如果現在不去,還會產生像2012年那樣的遺憾嗎?

我帶着徐志摩1930年復刻版《巴黎的鱗爪》,從里斯本登上了前往巴黎的飛機。

在飛機落地前,我試圖把書翻完,但實際上關於巴黎的文章只有一開始最初的幾頁。19世紀末,巴黎幾乎是世界的中心,法語也成了很多領域的通用語言。最新的科技,最時髦的文化,最發達的經濟,都匯聚在這裡。無怪乎當年美國的著名作家們都會聚集在巴黎的一個小書店裡,也無怪乎徐志摩會驚呼「到過巴黎的不會再稀罕天堂……巴黎就像是一床野鴨絨的墊褥,襯得你通體舒泰,硬骨頭都給你熏酥了」。巴黎已經不是那個時候的巴黎了。

沒有改變的,是當年法國的輝煌所遺留下來的許多東西。首先是盧浮宮。

盧浮宮

我去過很多次紐約大都會美術館,對於逛這種巨無霸等級的館舍自信很有經驗,但盧浮宮的大和多還是讓我嘆為觀止。我準備了一整天,走了三萬多步,還是沒能看完所有的地方,當然這跟盧浮宮複雜的結構也有關係。盧浮宮本來是法國皇宮,後來開放成了美術館,由德農館、敘利館、黎塞留館三者組成U型,中間則是著名的貝聿銘設計的玻璃金字塔,是連通三者的地下空間,也是盧浮宮的主要入口。

另外當然是盧浮宮的人流。大都會人也多,但盧浮宮簡直人滿為患,當然是因為盧浮宮的名作太多。特別是繪畫區域,簡直名作挨着名作,密度極高,連帶着也讓整個區域變得彷彿中國清晨的菜市場,到處都是摩肩接踵的人群,有些試圖駐足觀賞,有些快速完成打卡任務,還有些像我這樣流連忘返,看了又覺得彷彿沒看,於是要倒回去再看一次的。這邊是熱拉爾的《被丘比特之吻喚醒的心智女神》,那邊就是大衛的《荷拉斯兄弟之誓》,轉過頭就是《馬拉之死》。

不過這些等走到鎮館之寶《蒙娜麗莎》那裡就不行了。

等在蒙娜麗莎前面的人群,彷彿在機場埋伏披頭士樂隊的陣勢,讓我想要擠到前面看一眼她的真容成了艱巨的任務,而且竟是那麼小的一幅畫,如果是《自由引導人民》或者拿破崙加冕皇后的巨幅畫像那麼站在哪裡都能看清,而且隔着雙層玻璃和洶湧的人群也看不出來什麼名堂。

其他的鎮館之寶也是這個陣勢,只是沒有這麼誇張。擠在米洛的維納斯前的大體是中日韓遊客,他們的導遊用藍牙麥克風小聲的介紹,遊客們聽着藍牙耳機在靜默中點頭,好像特務在對什麼暗號。勝利女神像在一個展館的盡頭,樓梯的上方,所有走上樓梯的人都要仰視這好像乘風破浪站在船首的雕像。其他鎮館之寶也許是遊客不識泰山,也可能沒那麼有名,比如漢莫拉比法典前面居然沒人。但是有些雕像繪畫也讓我看了很久,只是因為展品實在過於豐富、館捨實在過於太大,不得不節制一下想像力、精力和時間。

另外還有個非常有趣的裝飾藝術展覽區域,是展示過去的皇宮貴族的內飾,裏面的裝飾實在是過於金碧輝煌富麗堂皇,看得讓人眼冒金星頭暈目眩但又嘆為觀止,不知道為何還會有如此富有表現力張力的房間裝飾,當然也對當年法國上層階級到底過着什麼樣窮侈極奢的生活感嘆不已,也難怪法國人要把國王王后都送上斷頭台。

看完之後,感覺應該給盧浮宮留三天。

其他美術館也逛了三個。奧塞、橘園、蒙馬特。前兩者就在盧浮宮不遠處,其中奧塞是過去的火車站改建的,並且館藏大量印象派的名作,比如梵高《羅納河的星夜》《自畫像》、莫奈《午餐》、雷諾阿《紅磨坊的舞會》、高更《塔希提婦女》、米勒《拾穗者》、馬奈《草地上的午餐》《吹笛少年》、羅丹《地獄之門》等,在剛被盧浮宮震撼過後又經受了一波幾經要把人逼到精疲力竭的心靈震撼。橘園相對較小,主要是有莫奈《睡蓮》專門的展廳。蒙馬特是去聖心的時候順便去的,沒有什麼館藏的大作,但是這個地方曾經是畢加索、莫迪利亞尼、烏特里羅、雷諾阿居住的地方,這裡的花園和鞦韆都被畫家畫入過名作,而且當時去的時候正好有馬克斯米利安·盧斯的畫展,看起來好像檢查色弱的點陣畫法,但其實也有一些早期作品畫巴黎的夕陽非常帶感。

埃菲爾鐵塔、巴黎聖母院、凱旋門、榮軍院

除了博物館,我也去打卡了那些舉世聞名的地標。埃菲爾鐵塔排了很久的隊才終於坐上電梯往上升。隨着轎廂緩緩攀高,腳下的鐵骨鋼架交錯出一種奇特的美感,讓人很難想像這竟是一個多世紀前就能建成的龐然大物。它既象徵著工業時代的力量,又帶着浪漫主義裝飾的細膩氣息,與今日簡潔流暢的現代建築形成鮮明對比。想來如果今天再用同樣的風格去建造,或許會顯得繁複甚至俗氣,但唯有這座鐵塔歷經風雨、自然風化後留下的痕迹,才散發出那種獨一無二的厚重與魅力。站在塔頂俯瞰,全城街道宛如蛛網般向四周放射,塞納河在夕陽中泛着粼粼微光,壯觀而浪漫。

巴黎聖母院我也走去參觀,雖然人多,但是隊伍井然有序,等候不多時即可入內,特別是歷經大火後終於重新開放。走進教堂,彷彿能感受到哥特式建築直指蒼穹的力量。高聳的尖塔、優美的飛扶壁、莊嚴的石雕聖徒、華麗而神聖的彩繪花窗,歷經修復後依舊雄偉。聖心大教堂則是另一種氛圍,潔白的圓頂靜靜矗立在蒙馬特高地上。從台階上俯瞰,整個巴黎盡收眼底。進入教堂,透過彩色玻璃折射下來的光線鋪灑在地面上,空氣靜謐,心情也隨之沉澱。不過因為爬了太多的樓梯,最後實在沒有力氣再去圓頂上面。

凱旋門我們同樣登了上去。內部與想像中不同,少了華麗的裝飾,反而像一座石砌的墓穴,到處是厚重、密不透風的石材。沿着狹窄的螺旋樓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能感受到歷史的厚重。站在頂端,十二條大道如同車輪輻條般向外放射,車流川流不息,巴黎的秩序與繁華盡在眼底。相比聖心大教堂的浪漫,這裡更多了一份肅穆與莊重。

另外,我還去了巴黎的榮軍院。這裡原本是路易十四時期為退伍軍人修建的療養院,如今則是一座宏大的軍事博物館。走進展廳,可以看到各個年代的兵器與盔甲,從中世紀的騎士鎧甲,到近代的火炮與槍械,一應俱全,彷彿在走一部濃縮的歐洲戰爭史。那種冰冷的金屬光澤和排列整齊的武器,讓人感受到法國作為歐洲軍事強國的底蘊。榮軍院最核心的地方當然是拿破崙的墓。巨大的穹頂金光閃閃,莊嚴輝煌。走下墓室環形的迴廊,彷彿進入一個聖殿般的空間。中央安放着一個巨大的紅色石棺,裏面安息的正是拿破崙的遺骸。四周的浮雕和雕像都在訴說著他一生的征戰與榮耀。站在墓前,很難不被這種歷史的厚重感震撼:一個曾經席捲歐洲的傳奇人物,如今靜靜長眠於此。

亡靈的國度

真的墓也去了兩個。

一個是拉雪茲神父墓地,1804 年建立,是巴黎最大最著名的公墓之一。這裡埋葬了來自文學、音樂、藝術、政治各界的名人,包括作家巴爾扎克、普魯斯特、莫里哀、王爾德;音樂家肖邦、吉姆·莫里森(The Doors 主唱;其他藝術政治界的人士我不太熟就不列了)。王爾德的墓碑曾被粉絲親吻留唇印,現在加上了玻璃保護罩。

在墓地里來回,確實的感覺到了「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的意義。其實這個公墓里除了各位名家還有很多普通人,甚至有些看起來非常氣派設計精美風吹雨打飽經滄桑可能當年也曾是有錢人的墓地,但是在這麼個名家雲集的地方,光是有錢可能沒有能夠讓他們榮登入口處專門給遊客指點迷津方便大家按圖索驥的名錄,只有在自己的領域裏成為頂尖的人物,也許才能在幾百年後還有人記得。當然反正人都死了,以後還有沒有人記得,可能都不是非常要緊的事情了。再說即便幾百年後有人記得,幾千幾萬年後也不一定還有人記得,也許那個時候人類也都滅亡了。

另外一個是巴黎地下墓穴,裏面有數百萬巴黎人的遺骨,被按照大腿骨頭骨和其他部位骨骼的方式整齊排列。18 世紀末,因為巴黎市內的墓地過度擁擠、傳染病風險很高,而當時因為禁止市內採石,所以有很多空出來的採石場,當局於是把成千上萬具遺骨遷移到舊採石場,逐漸形成地下墓穴。

為了保護遺骨和通道,每次只允許約 200 人進入,排隊時間通常很長。進入之後,先要沿着狹長昏暗的隧道走上一段,直到看到那塊寫着 「止步!此處乃是亡靈的國度」(Arrête ! C’est ici l’empire de la Mort) 的石碑,才算真正進入墓穴。石牆上整齊堆滿了頭骨與長骨,宛如一座「死亡的藝術館」,同時又讓人聯想到一種冷靜的秩序感。

來之前我還擔心會不會太嚇人,畢竟是在地下,與如此多遺骨近距離接觸。但真正進去以後,感受反而不如想像中陰森,更多的是一種肅穆與沉靜。腳步聲在狹長甬道中回蕩,空氣中帶着微涼的潮濕氣息,彷彿提醒人們這裡不僅僅是墓地,更是一個關於歷史與生命的紀念場所。走出來時重新見到陽光,會突然對「活着」的日常產生一種更深的感慨。

莎士比亞公司書店

在巴黎景點眾多,一開始差點忘了要來這裡,但能不憑藉外力想起來要來,也許還算是合格的「文學中年」。這裡曾是無數文學巨匠的聚會地,早在20世紀初,喬伊斯就在這裡完成並出版了《尤利西斯》,海明威在《流動的盛宴》里寫過自己在這裡借書的日子,菲茨傑拉德、龐德和格特魯德·斯泰因也常在此流連,成為迷惘的一代的精神據點。二戰後書店重開,又迎來了金斯堡、巴勒斯等垮掉的一代詩人作家,而在更近的年代,村上春樹、保羅·奧斯特、伊恩·麥克尤恩等當代作家也都曾到訪。正因為有這些名字的加持,莎士比亞書店不只是一家書店,更像是一座承載着文學記憶的朝聖地。

書店外牆的綠色招牌和木質窗框,帶着一種歲月沉澱的氣息,彷彿隨時能走出一個文學人物。書店裡空間狹小,木架子層層疊疊地塞滿了書,空氣里有紙張和舊木料的味道。二樓是閱覽室,窗戶望出去就是塞納河和聖母院。走在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會覺得這裡不僅僅是一家書店,更像是一個小小的文學聖殿。

遺憾的是這裡名頭實在太響,來訪的遊客人數太多,現在光是入店都要排隊,在店內更是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想要好好看下有沒有喜歡的書都很困難。我在二樓翻了幾本舊書,也坐在角落裡小憩,感覺自己彷彿也成了這段文學傳統的一部分。

凡爾賽和楓丹白露

除了巴黎市區,我還去了周邊的凡爾賽和楓丹白露。

凡爾賽宮原本是路易十四的王宮,如今改成了藝術博物館。走進鏡廳,金碧輝煌的水晶吊燈和鏡面長廊依舊令人目眩,天頂壁畫和奢華的鍍金裝飾,把法國王權時代的輝煌展現得淋漓盡致。那種排場不僅是炫耀財富,更是一種審美的展現。可以感受到法國皇室和貴族們對藝術修養的極度重視,他們常常贊助畫家、雕塑家、工匠,也從歐洲乃至全世界搜羅藝術品。某種意義上,也正是這種掠奪與收藏,使得今天的巴黎成為藝術品最為集中的城市之一。

除了凡爾賽宮本身,我還特地去參觀了隔壁專門為王后準備的小特里亞農宮。這裡原本是路易十五為龐帕杜夫人修建的小宮殿,後來成為瑪麗·安托瓦內特的私人領地。她在這裡遠離宮廷繁文縟節,享受相對自由的生活。更有趣的是,王后還在宮殿後方親手打造了一座 田園村落。那裡有小屋、磨坊、農田和牧場,外觀是農舍,內部卻依然舒適精緻。王后會在此換上簡化的衣裙,假裝成「牧羊女」,體驗一種理想化的鄉村生活。走在其中,的確能感受到一種彷彿舞台布景般的精緻田園氣息。

這種做法讓我想起中國清代乾隆皇帝在頤和園裡也曾仿建過所謂鄉村景緻與農耕場景,同樣帶着一種身居帝王之位卻想體驗田園牧歌的矛盾與離地感。無論是凡爾賽的王后村莊,還是頤和園的耕織圖景,都是掌權者想像出來的理想鄉,與真正的民間生活相距甚遠。

而楓丹白露宮給人的感受稍有不同。它比凡爾賽更古老,歷史可以追溯到中世紀,幾乎每一代法國君主都曾在這裡留下痕迹。相較於凡爾賽的張揚與壯麗,楓丹白露更多了一份厚重與沉靜。宮殿內部有着文藝復興風格的壁畫與雕刻,還有拿破崙時期的寢宮與御座。走在庭院和長廊里,能感受到這裡不僅僅是權力的象徵,也是法國藝術與建築數百年演變的縮影。

從個人感受而言,也許是因為楓丹白露保留、甚至復原了大量當年的傢具和陳設,沒有被挪作他用,所以氛圍更真實,也更有穿越感。走進國王或皇后的寢宮,不僅能看到原汁原味的壁爐、地毯、帷幔與座椅,還能感受到當時的生活氣息,好像主人剛剛離開,隨時會推門而入。相比凡爾賽那種博物館化的展示,楓丹白露更像是一座真正有人居住過的宮殿,讓人更直觀地感受到權力、生活與藝術曾在這裡交織。

巴黎的街道

巴黎值得一看的地方,不只是那些舉世聞名的景點、美術館和博物館。單單是在街道上隨意徘徊,就已經好像置身於某部電影之中。道路兩旁成排的法桐高大茂密,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光影。歷史建築隨處可見,石牆、雕花陽台、鍛鐵欄杆,彷彿把人帶回了十九世紀的歐洲。街邊的小公園裡綠草如茵,不知名的野花帶着鮮艷的顏色,孩子們在草地上追逐,老人們安靜地讀報,一切都自然而浪漫。

我特地去看了巴黎的高架公園(Coulée verte René-Dumont)。原本只是因為喜歡紐約的 High Line,想比較一下。但後來才知道,巴黎的這個其實比紐約的還要早上幾十年,算是真正開創性的高架綠道,只是名氣沒有紐約的大。走在舊鐵路線改造的長廊上,兩邊綠樹成蔭,鮮花簇擁,偶爾還能看到鐵軌遺迹和城市的屋頂天際線。和紐約的時髦設計相比,巴黎的這條綠道顯得更自然、更安靜,少了商業氛圍,卻多了一點生活氣息。

在巴黎火車站的體驗也很有意思。除了建築本身往往很有歷史感外,也有一些旅行的小插曲,比如大多數車站的廁所都是收費的,有的甚至只收現金,如果沒零錢,那隻能憋到上火車再去。巴黎的地鐵和 RER 軌道交通系統也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一開始覺得 RER(法蘭西島大區快鐵)很厲害,畢竟能把郊區和市區快速連接在一起。但後來在德國坐過 S-Bahn,才發現德國的系統在便利性、車廂整潔和整體效率上似乎更勝一籌。

巴黎逛完,深深的讓我體會到,一個地方只有足夠多的人真正熱愛藝術,才會逐漸孕育出這種濃厚的藝術氛圍。如果藝術只是被當作追逐名利、資金出境或者保值增值的手段,那麼所謂的藝術熱情也就無從談起。巴黎的特別之處正在於此,這裡的確有一大群人發自內心地喜愛藝術,不論是走進博物館、美術館,還是僅僅在街頭聽一段音樂、看一場展覽,人們都願意駐足欣賞,甚至參與其中。正是這種自下而上的熱情,才讓藝術融入了城市的日常。

當然,從法國的名作來看,很多經典作品其實就是畫家描繪各種的裸體。如果按照某些當代理念去解讀,這些作品很可能會被指責為傷風敗俗、物化凝視,甚至在一些國家會被打上馬賽克、限制展出。但如果從藝術的本質來看,它也許正是人類情感、慾望與力比多的投射與表達。藝術並不必然迴避情慾,反而往往正是通過情慾的表現,來探索關於美、生命與存在的更深層次問題。

因此是否要為了所謂的政治正確,去犧牲甚至閹割藝術本身?藝術的價值恐怕從來不在於是否符合某一套當代的道德審查,而在於它是否真切地表達了人類的經驗、情感與創造力。如果我們因為害怕冒犯而為經典加上遮羞布或者用時髦的理論去批判,那麼失去的不僅是作品的完整性,更是失去藝術作為人類自由精神的見證。


我不知道如果在多年前的那個夏天就來了巴黎,人生會不會因此發生質的改變,會不會遇見產生影響的人,或者留下某段值得反覆回味的記憶。我只知道,這個夏天在巴黎,我確實已經大腦的某個角落留下了永生難以磨滅的印記。

巴黎,我大概是應該早點來的。但人生沒有如果,只有此刻此地。既然如今終於來了,也算是和自己完成了一次遲到的約定。無論早到晚到,來過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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