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寨圍城

前段時間看別的電影時看預告片知道了最近會上映的本地電影《九龍城寨·圍城》，因為對那個地方比較感興趣所以開始關注，電影上映後看起來反響還行就立刻去看了，其實感覺是值回票價的，符合預期，畢竟前幾部看的電影有把熱鬧的題材拍的太冷的（美國內戰），也有感覺把兩個小時的電影拍到三個小時的（沙丘2），至少看這部圍城的時候並沒有覺得太過冗長的位置（最後打大boss的部分可能有點）。

知道九龍城寨是在來香港之前的事情了，其時只是覺得是一個濃縮的非常厲害的普通城中村，畢竟內地其他地方的城中村從組成元素來說跟九龍城寨沒什麼不同，都是私自亂搭亂蓋，電線亂走，缺少合適的下水系統供水系統，各種消防問題治安問題，可以看作某種程度上現代化背景下自然生長出的中國城市有機體，也說明中華文明恐怕缺少市民社會自治的傳統，不然不可能缺少協調蓋成那樣。當然也有可能城中村更多是為了趕緊把地佔起來而且是村民蓋的所以過於強調實用性和時效性所以不能也不會把樓蓋好。想起來台灣所謂老社區亂搭亂蓋所產生的「中華民國美學」其實也一樣，對維護公共空間並不上心，而不斷試圖用私人的亂搭亂蓋來侵蝕公共空間，最後形成只要自己家裡夠大外面再爛也無所謂的狀況。而九龍城寨明顯是這種情形徹底走到極端的地方。

會形成九龍城寨這麼奇葩的地方，其實也跟當時的法律有關。清朝在割讓九龍半島的時候，要求將已經形成的一個村子從割讓的範圍中排除，因此形成了英國人佔有的土地中有一塊不屬於他們的土地。而清朝後來就滅亡了，之後的幾個中國政府對這塊土地就好像忘了一樣，一直沒有過來管，而英國建立的香港政府也似乎基本上一直在遵守和清朝的條約，沒有偷偷割香腸一樣把這塊地明裡暗裡的佔下來再說，而是一直沒有對這裡行使管轄權。於是這塊地就成了兩不管地帶，中國和香港政府都不管，裏面就可以做很多別的地方不一樣的事情，比如黃賭毒等外面在香港不允許的事情，以及無照行醫等，畢竟香港的任何法律都管不到這裡。當然不是說這裏面完全是無秩序的，不過就像電影里描述的那樣，這裡的秩序是那種比較原始的自發秩序，如果作姦犯科只能指望黑社會的私刑，是斷沒有什麼固定的規則、正當的程序、自我的辯解等現代刑事審判制度的制裁程序。

結果這裡就聚集了很多沒辦法在外面待着的人，比如黑社會和犯罪分子，比如沒有身份的人（就像電影里從越南偷渡過來的男主角），以及可能因為各種原因在外面找不到正經工作的人。這樣的人多了，聚集在一起就形成了一整個自給自足的小型城市，裏面有工廠有餐廳，有居民樓，基本上可以一直待在裏面不出去，當然在這麼小一片地方（可能就一個地鐵站或一個商場那麼大）擠進去三萬人，不知道如果不是因為附近有機場需要限高會不會變得更高塞進去更多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覺得香港在某些方面就像是大號版的九龍城寨，畢竟香港之所以能吸引那麼多人偷渡那麼多資金轉移過來，無非就是這裡的制度跟整個國家的不一樣，在大部分意義上更自由、更鬆動一些，所以入場門檻低，適合做生意，而且地理上比其他地方更近。而九龍城寨則在香港的基礎上更退了一步，只要你能進來，甚至不關心你的身份、你的歷史，只要你有什麼東西可以用來交換而正好有其他人需要你提供的東西。這裡從來就不是一個最終目的地，他只是一個臨時的避風港，在過度逼仄不適合人類生存的狹小空間里讓你暫避一下風雨，等天晴了太陽出來了你就該離開這裡去海那邊草更綠空氣更新鮮的地方開展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