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九州之旅
來過幾次日本,不過從來沒來過九州,所以這次看時間足夠,決定補上這個缺口。
我查了下攻略,按照別人的玩法依葫蘆畫瓢,買了張北九州五日鐵路通票(JR Pass),所以在九州的五天時間裏,以博多為中心,我去了五個地方。每天跟上班族一起出門,晚上又跟下班族一起回博多。
一、博多
因為各種豚骨拉麵的緣故,我早就知道博多這個名字,但從福岡機場出來,沒兩站就到了博多站,而且福岡市好像沒有福岡站,讓我對這個城市到底是福岡還是博多有一點錯亂。稍微查了一下,原來博多和福岡過去是兩個城市,福岡是武士建立的城下町,博多是商人建立的城市,然後在歷史的長河中兩個靠在一起的城市合併了,最早叫「福博」市,沒幾年又改成了福岡,但是博多還是福岡人口最密集的區域。以武漢為例,大概就是武昌和漢口合併了,改名武漢,但是沒幾年就改名叫武昌,而漢口站還是武昌最大的火車站,的感覺。只是如今作為九州最大城市的福岡,說起來名頭恐怕還沒有下轄的這麼個博多區有名。
看了很多東京以外人煙稀少的城市,博多確實看起來人丁興旺,有大城市的氣象,車站周圍總是絡繹不絕的人群,附近的餐廳也總是人滿為患,想找個好好吃飯的地方總要排隊或者要提前預約,所以雖然幾乎每天會回博多吃晚飯,但卻沒吃上特別豪華的大餐。而合併前的福岡市中心天神晚上則比較沒人,可能這邊寫字樓居多,大家下班了就趕緊溜了。

福岡特色大腸鍋
二、長崎
曾經也計划過路過廣島的時候去看下,不過因為本來要去軍艦島所以乾脆來了長崎。長崎和廣島,是眾所周知世界上唯二挨過原子彈的地方,來之前心裏還是有點忐忑,擔心會不會逛了一圈回去又長一根小腳趾出來,不過查了一下好像基本上沒有什麼殘留,畢竟當時剛造出來的時候當量不算太大,空中引爆的方式也不容易留下什麼。
實際上從車站出來一看,長崎似乎跟日本其他城市也沒有什麼兩樣,大致一樣的建築風格和街道設計,如果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好像在山坡上建了很多房子。後來為了看軍艦島去了南邊才看見那些比較古色古香的地方,因為那邊是原先的租界。長崎歷史上大概跟廣州有點像,曾經是日本唯一一個允許外國人待着做生意的地方,所以有一點比其他地方更早接觸現代文明的感覺。不過日本後來也開始五口通商,加上後來全國都開放之後,長崎的優勢沒有維持太久。
但因為外國人來的早,這裡有些人影響了長崎的歷史。他們帶來了先進的機械,最後推動了當地的工業發展,催生了很多冶金業造船業,還造出了日本最大的軍艦。我去看的軍艦島(端島)其實當年就是因為發現地下有很多質量優良的煤礦,所以被改造成了一個密密麻麻到處都是建築的小島,從原處看彷彿一個軍艦。從地圖上看,這些礦井有些非常的深,都伸到了海底深處。島上最多時一度有五千多人,有超市學校電影院,儼然一個小一號的九龍城寨。最後因為礦井關閉,島上的人最後都離開了,只剩下了一堆逐漸殘破的建築。遺憾的是登島參觀的路線沒能延伸到建築比較密集的那邊,可能是為了安全。


當然長崎這些繁榮的工業也促使長崎登上了被美國人轟炸的名單。長崎的原爆中心如今是個和平公園,有個被石黑一雄(長崎人)諧謔為「正在指揮交通」的和平之神,樹立在之前原子彈落下來的地方。周圍有一圈各個地方送來的紀念碑像,其中我發現以國家名義贈送的主要是蘇聯、捷克斯洛伐克、民主德國和中國,雖然這裏面除了中國以外其他幾個國家都沒了,不過美國那邊那幾個國家大概沒好意思送,畢竟扔也是他們扔的。不過看了一圈說明,好像日本這邊基本沒提及為什麼美國要往日本扔原子彈,想來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現在的政權還是當年的那個的某種意義上的延續,最多也只能承認個功過七三分,深入反思是不太能指望的。

沒其他好看的,四處逛了一下,原爆中心有隻橘貓,爬到我腿上蹲了一下,又跳迴向陽處繼續曬太陽了。

三、別府
因為搶由布院之森的票沒搶到這天的,所以這天去了別府看那些號稱地獄的溫泉。知道別府有這些東西還是看某前微博大v(如今已轉戰海外)提及,實際上確實比較震撼,因為這些溫泉沒有一個看起來像是平常能下去泡人的溫泉,大致都有100度上下,能把人活活燙死。作為固定路線地獄巡禮的七個溫泉,有看起來像海一樣蔚藍深邃的海地獄,有像一灘芝麻糊但被日本人認為看起來像是和尚腦袋的鬼石坊主地獄,有彷彿博採眾家之長其他地獄有的他都有的爐灶地獄,有用溫泉養了80隻鱷魚的鬼山地獄,有本來大概看起來是白色現在長了藻類看起來綠不綠白不白所以只好養了一堆熱帶魚的白池地獄,有看起來最像地獄的血池地獄,還有不時會噴射一下的龍捲地獄。





在別府還看見了郭沫若參觀地獄時留下的一首詩,雖然我對他的生平也不熟,沒想到他還是九州帝國大學畢業的正牌留學生,而且也跟魯迅一樣是學醫的,只是後來的發展比較沒想到。

地獄是很有氣勢,不過主要分佈在遠離車站的地方,而且各自不一定能步行走到,所以等公交車和擠上去有點難受,除此之外別府這一程非常充實,在回去的列車上睡了一路,醒來才想起來忘了買顆溫泉蛋吃吃。
四、由布院
漢字又可寫作湯布院,是山裡的溫泉小鎮,從別府那邊過來反而更近,不過因為連着定了幾天博多的酒店,所以還是從博多出發過來的。來之前就聽說專門來由布院的旅遊列車由布院之森一天只有一兩班,非常難訂,所以特地額外花錢(本來鐵路通票預約座位有幾次免費額度,只是要去當地現場預約才行)一早爬起來在網上預約了座位,實際上感覺這趟所謂的主題列車設計的比較無聊,沒有太多超越普通列車的地方(不像之前坐過的富士山列車和黑船電車),車上唯一的吧台人滿為患,一直非常喧囂嘈雜,所以可能還不如普通的列車。

到了由布院,風景確實很美,是被群山環繞的一片小鎮,只是來的季節可能不對,山裡的風特別的凌冽,加之我們走的某攻略建議的繞行小鎮一圈的路線,路線開始的部分感覺就是從毫無遮攔刮著刻骨寒風的田地間穿行,偶爾出個太陽還能上來點身處關於莉莉周的一切中某個場景的錯覺,有時候甚至我們都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一路上唯一稱得上景點的是一個彩色玻璃博物館,好像是之前的傳教士留下來的,如今只是個可以結婚的小教堂。

我們的疑慮在到達金鱗湖後就徹底消除了。說是湖,實際上只是個小小的池塘,在一邊有一個小小的神社和建在水裡的鳥居。在往北走點就是到處都是人的商店街,充斥着世界各國遊客和只要是商店街就一定有的各種紀念品商店、玻璃美術館、音樂盒博物館、賣蜂蜜的、賣雪糕的、賣大福的、賣咖啡的、賣章魚燒的店鋪,以及貓咖和柴犬咖啡。在這一堆似曾相識的店鋪里藏着一個叫做花村的景點。

本來我覺得這是一個錯過也不妨的人造仿歐式景點。九州有個德國小鎮就這樣被我們跳過了。實際上裏面有個貓頭鷹森林,只要七百日元就可以和裏面各種品種各種顏色各種大小的貓頭鷹親密接觸(僅限摸頭)。不過這也已經非常難得了,以前見過的貓頭鷹都是關在籠子里的。當然為了能讓遊客摸到,這些貓頭鷹都是用什麼東西固定住讓他們不能飛的,不過貓頭鷹白天一般在睡覺所以大部分也都是睡眼惺忪任人隨便摸的狀態(少數除外)。如果不是害怕沒車回去訂好了指定席,真的很想再在裏面多待一個小時。另外一個很想去的挪威森林貓的貓咖,因為上次去鎌倉的貓咖之後生病了,所以還是算了。

走的時候有點匆忙,結果到了車站發現沒有多少人要在下午三四點的時候離開,跟來的時候洶湧的人潮不同。這個時候我才有點後悔,沒有在這裡的溫泉旅館停留一晚,就這樣急匆匆的離開了。
五、門司港
作為日本列島最南邊離韓國中國最近的一個島,九州有很多和這兩地互動的歷史地點,前面提到的長崎就是一個,還有一個看起來人氣不高的唐人町。福岡好像也有一個。門司港其實也曾經是一個比較忙碌的港口,有開往大連的定期航線,同時也是在九州和本州之間有橋隧之前坐船往返的主要港口,在當年的港口區域留下了很多明治大正年間的西式建築。不過因為在長崎的時候已經看過一輪了,所以門司港的建築不是太出挑,特別是這天沒出太陽,海上刮來的冷風更讓人瑟瑟發抖,所以旁邊的九州鐵路博物館也沒去,直奔跨海輪渡前往下關。

五分鐘之後到了下關,我們按照普通攻略的路線前往旁邊的唐戶市場,裏面有很多面對遊客賣生魚片和壽司的店鋪,買了一堆沒吃過的鯨魚和河豚生魚片後,在外面就着冷風吃下了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滋味的冰涼魚肉,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安感,好像吃的是一堆冰冷的石頭。想起來剛才海對面的門司港的特產是烤咖喱,我們又坐船回去,吃了一點熱乎乎的烤咖喱才緩了口氣。這時我突然想起來好像下關是之前李鴻章談判下關條約,把朝鮮和台灣讓給/割給日本的地方,結果一查原來日清講和紀念館就在剛才吃壽司的地方隔壁,但既然已經回到了海的這邊,想想還是算了,畢竟過去了這麼多年,也不太能看到當年李鴻章住在下關,吃着河豚,被刺客一槍擊中臉部但大命沒死,日本在賠償金額上稍微退讓減少一億白銀賠款的場景。

六、熊本
本來是準備把熊本安排在某個整天,像其他地方一樣來個當日往返的,結果從福岡離開的航班不知為何變得很貴,從熊本出發的倒還是很便宜,所以乾脆從博多退房,起個大早帶着行李坐新幹線來熊本,把行李在車站寄存好後,在熊本玩了半天。
熊本城是第一站,因為熊本地震的緣故剛剛修好沒太久,但實際上裏面也是二戰後重修的,所以可以坐電梯一直坐到天守閣的樓頂。裏面的展覽大部分是介紹熊本城的歷史,原來也是被地震和戰爭多次毀壞又多次修復,但只要還是有足夠的人願意出錢出力就總是能被重建起來的。

第二站去了城下的商業街,終於吃上了在博多沒吃到的博多拉麵,然後去了隔壁的熊本熊上班位置,熊本熊廣場,和世界各地慕名而來的熊本熊粉絲一起接受了這個日本最受歡迎的卡通人物的問候。

七、反思
回到熊本站,拿好行李,打的去機場的路上,我突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好像自己並不是出來旅遊的,而是完成了什麼任務。現在任務已經完成,我們也可以全身而退,回到自己的現實世界了。但其實這次旅程(至少後半部分)是不折不扣的休假旅行。
要說為什麼,大概是因為買了JR Pass,因此有種一定要把這車票的好處用好用盡,不然就吃虧了的感覺,結果卻被拉扯着走了太多地方,去哪裡都像蜉蝣划水,走馬觀花,看了景點就走,沒有留下來多少感受一下當地的氣氛。用現在的話說大概就是特種兵一樣的旅遊。
想起來以前在日本的時候,有個朋友總是被人提起,因為該君特別生猛,在制定旅遊計劃的時候不論多麼微小的景點都會被他納入,以至於跟他一起出行經常要搭很早的列車出發,再搭最晚的那幾班終電回家,中途就要馬不停蹄的一直南來北往的打卡他要看的景點,一兩天下來就筋疲力盡寧可放生他,自己去玩算了。雖然我安排景點的時候非常注意勞逸結合(因為路走太多了我是會被罵的),能坐車就坐車,餓了就趕緊找地方吃飯,不過還是難免有點用力過猛。作為例證,旅遊完後我們倆都淺淺的病了,因此離開的時候反而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因為日常的生活反而沒有這麼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