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pular Music

每當我試圖在腦海中搜索一個字眼來開始一場對話的時候，我眼前總是會浮現起這樣一幅圖景：在一個旅行的中繼站，我為了打發無聊的等待時間，將自己全部的身心都撲在一本可能以後對我無法產生任何影響的書上。這本書是如此空洞、無聊、有名、暢銷，使得獲取它是多麼便利，卻只能用它來打發一下這如同骨質增生一般多出來的時間。

而這本書本身就是為了傳授這麼一種技巧：如何從一片空白的大腦中找出自己想要表達的話題，以便開始一場對話。

我從來沒有這樣試過。當我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盡量有話說話，沒話也不至於要去找話說。什麼都不說自然有什麼都不說得好處，我總覺得。換言之，在我們所以為的如『沉默』一般的『空間』中，並不是『空』的，而是被自我反省、試圖自己構造迷宮的話題們、頭腦的休憩、氛圍的沉澱等事所填充，也正因如此，說它比說話的時候意義更加豐富也不為過。

為了說明這一點，我總是希冀能看到從這樣的空間中 長出來點什麼，以便洗脫其『空空如也』的惡名。這篇不成樣子的小文就是在這樣的希冀下由一堆莫名的黑色混亂重新建構搭配組合，終而成型。

2

【就不去試着再問一下，再說一遍？】

我試探着、模糊不清的說了一句。

【不行。】他的語氣可以斬釘截鐵。【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不是嗎。我也好她也好，全都身心疲憊，再也經受不起哪怕一絲一毫的打擊。】

【這種時候總是輪到男人犧牲自尊的呀。】然總是一本正經地、把話題上升到種族、性別、宗教的層次，雖然她其實是個很會體貼別人的好人。

然的男友亭什麼也沒說，表情木然地眼下了最後一口啤酒。他的出乎意料的安靜讓我們突然意識到了自己目下所處的環境，各所不一的所屬，以及在黑暗中不斷跋涉的混亂意識。我們的交談可能僅僅是為了交談而交談，本身毫無意義；語句乏味冗長，語氣平淡無力。哪裡才是屬於我自己的地方？

【這樣的問題，也不是你們大家說說就可以解決的。】聞說。誠哉斯言。 【我已經逃出來了。而且我來這裡已經一個月了。我知道她的性格。】

【事情也不是你說的那樣的吧。】然說。【就你這幾天跟我說的情況來看，她其實是個很重感情的人吧。】

【她可能只是重視自己的感情而已。】

【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哪裡。】聞以一幅極其無聊的表情應對這句揶揄。【我只是覺得一切都變得開朗了起來，好像連日的陰雨被一抹而去，雲彩都綻放着油畫一樣的金色光彩。就好像酒醉初醒。這種感覺不是經常有的嗎？】

沒有人搭理他。

為什麼還要想那些不愉快的往事？都到這兒來了。我這樣想着，一邊喝啤酒一邊看有着薄薄的霧靄的如晨光籠罩一般的海景。

3

一般情況下，聞是一個安靜沉默且很無趣的人。他剛來的時候我們這兒的人都這樣以為。直到有一天然 問起他有什麼煩心事的時候，他才算是打開了話匣子。

他和然還有亭，都是來此旅遊的；聞是研究生，然也是，亭已經工作了。我則是在外地上學的本地人，正好放假回來探視雙親。

我住的地方就這一個安靜的小咖啡館。很早以前，早於麥當勞和肯德基出現在這座城市之前，就有這家咖啡館了。離家裡很近，但是父母每次採購歸來都要在這裡小憩一下，啜着咖啡看這裡特有的海景。因為角度的問題，陽光總是跟海景一起斜斜地射進來。光線打在一小片杯墊和遠處的懸崖上之後，就好像具有魔力一樣使時間成了凝固的果凍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