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以來有很多書要看，但是我卻先開始看水滸——《水滸傳》
從今天的角度來看，水滸其實就是寫的一群黑社會流氓。流氓頭子宋江非常沒有主見，而且還經常想要投降朝廷，殊不知「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的道理，朝廷也不過是最大的黑社會。怎見得？皇帝不理朝政，重權被四個奸臣控制，在宋朝那個時代，權力的控制體系還沒有被發明出來，羅馬共和國的經驗也沒有傳過來，所以這四個人除了推翻皇帝，可以想幹嘛就幹嘛。某種意義上，正是因為權力和正義（或者不如說是公平，因為正義這個詞太容易被隨便亂解釋）沒有結合在一起，才導致了水滸黑幫勢力的覺醒，也導致了此一黑幫歸附天朝後的悲劇。
為什麼會有水滸這麼一個巨大的黑幫團體呢？其實這跟上面提到的社會亂象有關係。我們把黑社會叫做黑社會，就是因為那個地方不被國家機構所控制。而在國家機構所控制的地方，一個公民隨便犯一點小錯，就很有可能被上級整死，比如林沖，只不過是因為老婆漂亮了一點，被高太尉的兒子看上了，就非要把林沖結果。如果林沖活在今天，他至少可以上訴起訴，如果連法治機構也被歪曲了，他可以去找媒體，媒體被河蟹了，還可以去投奔自由，保外就醫，然後成為某勢力的一個鮮活的例證，被各種單車小紙條經常引用。然而那個時代不行，所以就只能黑社會。另外一個水滸黑社會猖獗的原因，也正是因為監管不嚴，整治不力，官員忙着貪污受賄，懶得管他們，所以人在黑社會比其他良民的生活成本明顯要低很多。就像今天一個農民去種田，發現種田賺不了多少錢，然後他發現炒股很賺，就去炒股，我們假設他賺了很多，比種田多，所以大家都跑去炒股。在那個時代，黑社會好比炒股，也只是一種生活方式。
當然，我覺得書裏面提到的義氣聚眾這東西挺玄乎。如果放在那個時代，想像說書人跟一群沒事吃飽了撐的農民講這些事情，義氣這東西可能很吸引聽眾。不說今天，光是在老子的道德體系里，是排成「道，德，仁，義，禮」的，義不是最低，也是倒數第二低，所以不是很重要的東西。一個人前面三個層次都達不到，才來義禮之事。當然，很多東西都很玄乎，畢竟是那個時代的小說。
我在早前的作業裏面寫過水滸人物重心不足的問題。我們都知道武松魯智深等人，他們上山的故事我們都很熟悉，至於後面再提到他們，我們都很關心。但是水滸有108個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108這個數字很好還是咋的，我覺得他就是故意咬湊到這個數字，以至於前面花了很大的功夫來介紹一些人物，而且故事其實寫的很好，比如楊志，比如楊雄石秀，然而到了後面為了表現慘烈就乾脆兩行字交代了，實在是重心不穩啊。。。放在今天的好萊塢敘事體系里就會被人笑話，不過說書文化嘛。可能先有一些人物的傳說，然後被編水滸的人拿來湊數，後面招安以後又不是一個人寫的，就使得人物沒有什麼連貫。。。這個我好像聽誰講過，可能我們古代文學史的老師說過。
update：那個時代的作品不像今天這樣，咬保護版權。那個時代有的人甚至創作了作品然後署上有名的前人的名字，叫做「偽托」而作。更何況改改前人的作品？所以水滸被重新抄一遍就其實是重新被改了一遍，抄的過程中可能有的人還加進、刪掉過不同的地方。我們老師讓我們找最早的版本看，那除非我們有一天讀了他的研把研究生證拿到老圖書館古籍室亮一下進去，然後看被老鼠啃過，洪水淹過，文革斗過，改革開放遺忘過的黃紙古書，不然很難找的。現在我們看的叫人民文學的「凈本」，已經刪掉很多不適合70年代中國人的地方了，比如太色情，太殘忍，太荒謬的部分，所以。。。情節不連貫很正常，甚至書中很多核心價值是互相衝突的，有的時候說A好，有的時候說B好，而A，B是不可能同時存在的。比如好漢被殺了就痛哭，平常人被殺了就活該。不人道。。。而且就算這個是凈本，凌遲，挖心出來吃，割肉（特別是割乳）等等非常噁心的地方也一再的冒出來。這個只能說是陋習了。。。現在應該沒人還喜歡這個了吧？不然真是跟日本鬼子一國了。
水滸裏面的女人確實都很慘。。。也難怪現在很多人拿這說事。水滸裏面的女人基本是只有兩種，特別下賤的，一勾引就上床的，比如宋江那位，比如和和尚的那位，比如後來李師師，即使不是無時無刻不懷鬼胎也是時刻準備着拉男人下水的；另外就跟今天李某春一樣，不是很女人，有沒有那個能力都不知道。我知道那個時候的女人可能不聽說書， 但是那個時候的男人難道就沒有懷疑過其中的真實性嗎？105個男人，再加上那麼十萬小兵，就算有那麼一點家眷，但是。。。就不解決那個問題？實在。。。不說國軍，就連我們現在PLA叔叔也經常可以在街上看到跟女人在一起啊，那個時代的男人就已經修鍊到坐懷不亂的地步嗎。如果把這個問題寫好了可能水滸就跟人性化一點。也難怪後人要寫個《金瓶梅》，重寫一遍潘金蓮西門慶等人的故事。我們可以想像水滸的諸多改動者中有一個非常正直的人，本來水滸的女人都還好，至少沒有現在看到的這麼賤，老是一勾引就下水，或者跟上了發條似的見男人就勾引，也更多是水到渠成，結果被這小子一改，好了。我不是女權，但我還是覺得雙重標準的太嚴重了。女人出一點軌就千刀萬剮，男人怎麼樣都無所謂，真是。。。
另外當然可能就是歷朝歷代都不滿意的招安部分。別的不說，至少讀起來非常沒意思，很明顯寫這個部分的人三國志演義沒看好。。。經常弄一些很技術的東西在裏面，可能是時代差的太遠，我沒有當年聽說書的人的興趣也說不定。也難怪金聖嘆要從70回打斷，搞個人出來把這108都搞死。。。不過我覺得改動別人的東西這玩意兒，如果不是授權就最後不要刪別人東西，就跟我們編維基似的，咬「做加法」。雖然這個我覺得也很難，不如直接說天庭把他們招回去算了。另外我不是很喜歡的就是那些描寫某人穿什麼衣服的部分。。。他用的那些術語太專業了，我真的想像不出來他們穿的是什麼，可能還要看過沈從文寫的那個歷代服飾考才能理解。當然描寫場景的詩詞我一般都看，雖然其實寫得非常爛。。。不過有兩個部分很有意思：
一個是描寫楊雄他老婆潘巧雲的「生得如何？石秀看時，但見——黑××鬢兒，細彎彎眉兒，光溜溜眼兒，香噴噴口兒，直隆隆鼻兒，紅乳乳腮兒，粉瑩瑩臉兒，輕嬝嬝身兒，玉纖縴手兒，一捻捻腰兒，軟膿膿肚兒，翹尖尖腳兒，花簇簇鞋兒，肉奶奶胸兒，白生生腿兒……」如果從這個角度看，那個時代的審美觀跟現在也差不太遠。。。
另外是魯智深圓寂的時候寫的：
」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忽地頓開金枷，這裡扯斷玉鎖。咦！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當然，這段話很有他說話的感覺。他說」洒家「的時候，我覺得當成今天經常說的」老子「就好了。。。
其他的有趣的語言問題，我還發現這裏面皇帝說話特別文言。其他地方基本上不是白話就是當時的白話，或者方言，皇帝一張口就文縐縐的，跟機械人似的。。。可能那個時代的人還不知道皇帝咋說話的。。。不過這裏面皇帝也嫖妓。。。真是
掂量一下，我覺得從某個角度上看，我們的現代生活只怕並沒有比古人改善多少。我們每天還是亂忙，忙得沒有時間跟自己相處，相反古人還活得清閑一些。我們每天還是亂操心，活得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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